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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克爾

    2021-03-03 09:51 作者:劉怡來源:三聯生活周刊
    她改變了什么

    1月16日,德國執政黨基民盟選舉阿明·拉舍特為新任黨主席,接替默克爾。2021年9月,德國將舉行新一屆大選。這意味著默克爾長達16年的執政到了終曲時刻。

    直到德國總理連續第三個星期在攝像機鏡頭前被拍到周身顫抖、站立不穩的畫面,全世界的政治觀察家們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了一項事實:安格拉·默克爾(Angela Merkel)也是一個普通人,并且是一個即將達到法定退休年齡、卻夜以繼日地超負荷工作了十多年的老人。她的政治生涯終會謝幕,而這一天正在日益臨近。

     

     

    那是2019年6月的一個午后,默克爾在柏林會見來訪的烏克蘭新任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后者出生于1978年,40歲之前是一名喜劇演員和電視明星,隨后在一場令人困惑的混亂選舉中被推上了國家元首的位子。德國總理必須以足夠重視的姿態迎接這位比自己年輕24歲的政壇新人:從她2005年開始領導德國政府的第一天起,烏克蘭就是和歐盟的東部邊界安全關聯最為密切的一個國家。這種聯系在2014年克里米亞危機之后進一步升格成了“風向標”——歐盟與俄羅斯之間關系的任何細微變化,都將在第一時間呈現在它和烏克蘭的互動中。面對這樣一個特殊國家的領導人,默克爾沒有稍作放松的自由:那也不符合她的習慣。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當軍樂隊開始演奏德國國歌時,人們注意到默克爾的上身正在微風中劇烈顫抖。她將雙手握成拳頭,努力壓向腹部,似乎是為了保持住軀干的平衡。不過從攝像機畫面看,當時女總理的兩肩乃至整個頭部都在不受控制地搖晃,隨時有可能踉蹌著摔倒在地。接下來的兩個星期里,類似的情形開始反復上演:當默克爾陪同來訪的芬蘭總理林內以及德國新任司法部長蘭布雷希特出席新聞發布會時,令人不安的震顫又出現了兩次。面色蒼白的女總理甚至無法做出她最習慣的雙手交叉姿勢,而是一時緊握雙拳,一時略微叉腰,表情焦慮而局促。到了4個星期后丹麥首相弗雷德里克森訪問柏林時,禮賓司官員在歡迎儀式的紅毯盡頭擺上了兩把靠背椅——如釋重負地端坐下來的默克爾,終于可以恢復她一如既往的得體儀態了。

    默克爾照例以一種舉重若輕的語氣向公眾解釋了自己的健康狀況。她提到柏林初夏季節的炎熱讓自己出現了輕微脫水癥狀(盡管當天氣溫并不高);作為一個老人,她已經準備好“和這種狀況共存一段時間”。德新社采訪的一位醫學專家則認為,總理存在一定程度的血液循環問題,但不算很嚴重。她沒有申請休假,而是繼續按照往常的節奏辦公、會客,出席形形色色的國際會議。然而健康問題的暴露也從另一個角度呼應了默克爾此前的表態:2018年10月29日,女總理宣布她將繼續領導本屆政府直至2021年9月聯邦議院選舉進行,隨后徹底從政壇退休。屆時她將年滿67歲,超過德國法定退休年齡一年零5個月,可以領取養老金了。

    不止默克爾本人開始暴露出老態,進入第四個總理任期,她所堅持的那些政治信條和政策理念正在一步步地走向瓦解。2018年初夏,圍繞中東難民以及非法移民的入境政策問題,組建還不到4個月的第四屆默克爾內閣陷入分裂,妥協方案直到最后24小時才告達成。同年10月,執政聯盟核心成員之一基社盟(CSU)在其大本營巴伐利亞州議會選舉中遭遇慘敗,被迫組建聯合政府。到了2020年2月,默克爾本人所屬的基民盟(CDU)圖林根州分部竟然無視政治慣例,和極右翼的德國選擇黨(AfD)一起推舉少數派候選人凱默里希出任州長,直接導致默克爾內定的政治接班人、基民盟黨魁克蘭普-卡倫鮑爾(Annegret Kramp-Karrenbauer)引咎辭職。至于2020年歲末七年一度的歐盟財政預算框架協商會議,更是成為了不折不扣的輿論修羅場:以荷蘭和瑞典為首的西北歐集團指責德國過度遷就“壞孩子”波蘭和匈牙利,南歐國家意大利和西班牙則憤憤地認定自己成為了德國緊縮政策的犧牲品。阿倫斯巴赫民意研究所發起的一項調查顯示,從2015年到2020年,對本國政府的穩定性感到滿意的德國人的比例由81%下降到57%,只有51%的德國人認為政府無須改變。

    擔任總理整整15年零3個月之后,默克爾的政治生涯,將以何種方式畫上句號?

    不帶意識形態色彩的務實態度

    即使默克爾剩余的任職時間已經進入倒計時,即使她已然成為德國在任時間第三長的行政首腦(僅次于“鐵血宰相”俾斯麥和“統一之父”科爾),要回答“安格拉·默克爾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依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2013年聯邦議院選舉期間,基民盟曾經貼出過一條著名的宣傳標語——“你們了解我”(Sie Kennen Mich),配合默克爾表情和藹、雙手擺成心形姿勢的大幅照片,受到廣泛好評。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人們“了解”的僅僅是默克爾愿意呈現在聚光燈和攝像機面前的那些碎片。“她的堅定不移的政治強人形象和呆板、缺乏個性的造型有時出現得過于頻繁了,這給公眾造成了一些誤解。”撰寫過《安格拉·默克爾:危機鍛造出的首相》一書的美國記者阿蘭·克勞福德(Alan Crawford)告訴本刊。在克勞福德看來,早年作為科學工作者的經歷以及依靠個人奮斗的成長軌跡對默克爾的政治人格有著重要的塑造作用,“但除此以外,她遠比外表來得復雜和老練”。

    旅德政治學者吳強本世紀初前往漢堡和杜伊斯堡留學,在德國度過了將近10年的學術生涯,并有機會與默克爾做面對面交流。吳強認為,德國社會在2005年之后對默克爾寄予的期待,和此前的科爾—施羅德時代已經有了顯著變化:“盡管默克爾在‘冷戰’后期的東德度過了自己的青年時代,并在上世紀90年代獲得科爾的提拔、加入基民盟成為一名政治家,但當她走上政治舞臺中心時,‘統一’對德國已經是一種完成時態了。”歷經科爾在大國之間的縱橫捭闔與施羅德毀譽參半、但絕非無關緊要的社會改革,德國重新崛起已經成為既成事實。接下來的任務是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下爭取國家經濟、政治利益的進一步擴張,并繼續完善與之相輔相成的歐洲一體化進程的內涵和層次。要勝任這樣的職責,德國需要的是一位具備會計師和推銷員氣質的總理。

    “某種程度上,默克爾展現給公眾的那種謹慎到近乎瑣碎的氣質是一種‘工作需要’。”克勞福德告訴本刊,“在捍衛自己的立場和政策成果時,她可以極為冷酷、毫不留情,但不到緊要關頭從不冒不必要的風險。”歐洲聯盟的早期締造者們留下了一張充滿理想主義氣質、但未曾受過太多現實考驗的巴別塔式藍圖,而默克爾需要面對的卻是一張由數字組成的陷阱重重的羅網:德國和周邊國家之間的進出口貿易,美國大企業與歐洲公司在全球市場上的競爭,對嚴苛的財政紀律心懷不滿的歐盟南方成員國……默克爾的官方傳記執筆人拉爾夫·博爾曼(Ralph Bollmann)指出:“總理相信她的任務是管控層出不窮的危機,并維持德國和歐盟政體的穩定。”

    這樣一份求穩、而非求新的工作,要求的是不帶意識形態色彩的務實態度和一以貫之的靈活性。它在默克爾的國內政策建構中已經顯出了端倪:從2005年初度拜相至今,女總理曾經四次組建內閣,其中三次是與中左翼的社民黨(SPD)建立“大聯合”政府,另一次則是和中右翼的自民黨(FDP)聯手。在施羅德時代曾經備受詬病,但就長期而言對德國意義重大的勞動力市場改革、福利政策調整、關停核電站(這是社民黨的長期盟友綠黨的主張)等議題,在默克爾時代被忠實地延續了下去。社民黨人甚至抱怨自己遭到了總理的“左路包抄”——上調最低工資、增加女性就業機會、完善社會保障體制等議題本來是中左翼黨團的長期目標,但當他們加入大聯合政府之后,立即被默克爾借用了過去,繼而被視為總理個人的政治成果。吳強認為:“從這一點上看,默克爾屬于如假包換的政治實用主義者??茽柈敵醢阉Q為‘小姑娘’,多少是低估了她的手腕。”

    也是這樣一種著眼于具體目標的現實主義,使得默克爾在歐洲乃至國際舞臺上始終可以做到進退自如、游刃有余。當她在2005年第一次領導德國政府時,日常接觸的是像希拉克、貝魯斯科尼這樣飽嘗宦海風云、極為老練的政壇高手,許多政治家的行事特性還帶有“冷戰”時期的遺風。而在2021年的今天,類似澤連斯基這樣初出茅廬,但同樣獲得了本國民眾授權的本土主義、平民主義政治家已經成為國際政治中的新勢力,默克爾同樣必須傾聽他們的聲音,并在日復一日的會談和交鋒中達成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她曾經不止一次流露出對新變化的不理解:在希臘債務問題、匈牙利問題乃至財政緊縮政策上,越來越活躍的民粹主義潮流和她在2005年時面對的考驗截然不同。但她依舊在努力爭取哪怕希望渺茫的合作,以維持基本的權勢平衡。

    “一定程度上,青年時代從事科研工作的經歷一直在塑造默克爾的政治性格。她并不總是期待創造輝煌,但絕不會容忍丟下一個爛攤子。”克勞福德告訴本刊?;蛟S這正是那句“你們了解我”的內涵:默克爾永不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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