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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人住

    2021-03-24 10:40 作者:張星云來源:三聯生活周刊
    獨居社會的自由與孤獨

    通過大量的采訪我們發現,新一代獨居年輕人的故事,不僅混合著獨立與孤獨、生存與陪伴、自洽與自尊,也是大城市里人與人的故事。那么,獨居到底是當下年輕人短暫的人生階段,還是一種將會改變社會結構的真正的新生活方式?

    一個上了熱搜的女孩

    田琳從小被教育要獨立,要盡量不給別人添麻煩。所以在上海念大學時,從大二開始,她就盡量不向父母要錢了,除了父母出學費以外,她開始想辦法養活自己,最初當家教,后來又去做藝術展覽策展助理。“我覺得首先應該經濟獨立。”

     

     

    臨近畢業,她在閘北區找了一份實習的工作,學校在閔行區,離得遠,所以她決定搬出學校,在實習公司邊的弄堂里租房住。當然,居住的條件并不好。“其實那時候也會不開心,但這種不開心都是因為沒錢。我當時也想過,實在不行還可以回學校宿舍住,但既然我已經努力想出來住了,我就得承受這些。”

     

     

    畢業后她來了北京,最初在通州附近合租,“被中介坑了”,三居分租,中介說另外兩間的租戶也是自己一個人住,但住進去之后她發現,一間里是一對夫妻,另一間里是一對情侶。“晚上可以聽到隔壁的各種雜音,聽到別人說話,晚上我敲鍵盤不能太大聲,不能太晚回家,但最受不了的是他們都踩著共用的馬桶上廁所。”田琳說自己那時一心只想努力賺錢,逃離那個空間。

    8個月后,田琳搬出了通州,在離公司走路十分鐘的地方整租了一套房,位置在東三環和東四環之間的熱鬧市區,離朝陽公園也不遠。老塔樓里,一個50平方米的一室一廳,加上中介服務費,每月房租6500元。她25歲,養了只貓,開始了在北京的獨居生活。

    按照防疫要求,2021年的春節,田琳沒回老家四川,而是留在北京就地過年。除夕那天,下班后和朋友匆忙吃了頓火鍋,就回家了。凌晨,她走進衛生間洗澡,洗完澡,當她想出來時,卻發現衛生間門鎖壞掉,怎么也打不開。她沒帶手機,被困在了里面。

    后來的事情上了熱搜,她的經歷被各路媒體報道。她在那個不到兩平米的小衛生間里,踹門,大聲呼救,敲擊水管求援,靠自來水維生,度過了漫長的30個小時。終于在大年初二早晨,她把住在樓下、同樣獨居的鄰居吵上來了,這位鄰居幫她報了警,打了開鎖公司電話。開鎖師傅來后不到10分鐘,幫她把衛生間的門打開了。

    半個多月后,面對我,再次回憶起那30個小時的時候,田琳說自己反思了很多。

    她說自己從衛生間出來后的第一反應是去拿手機。她以為會有很多人惦記自己,但點進微信,滿屏都是小紅點,除了或許是群發的拜年信息就是訂閱的公眾號文章,她找不到一條真正屬于自己的消息。

    更讓她崩潰的瞬間是在大年初一,她被關在衛生間的頭24小時里。那天她大聲呼救,衛生間離入戶門不遠,果然有人循聲圍過來,她焦急地說明情況,卻被門外的鄰居們反問:“一個人洗澡為什么鎖門?”“洗澡為什么不帶手機?”“你說你被困,怎么聲音還這么大?”圍在門口的鄰居逐漸散去,卻并沒有人為她報警,她失去了一次獲救的機會。

    “后來我一直在反思這個事情。對站在門口的那幾個鄰居,我不應該真實地去回答他們的問題。我應該跟他們說現在著火了,把樓燒起來了,滅不了,他們可能就真的緊張起來,因為他們是我的鄰居,只有跟他們真正利益相關的時候,人才會行動起來。”

    事件最初被媒體報道后,田琳一邊看房子,準備搬家,一邊承受網絡上的質疑和道德審判,以及對她生活細節的胡亂猜測:為什么不找男朋友?為什么一個人???是不是在炒作?憑她自己的工作肯定付不起6500元的房租,等等。

    甚至前來采訪她的記者,也會問她:“你是不是一個有些自閉傾向的人?”“你選擇長期獨居,是不是因為不善言語溝通?”還有記者問她:“獨居會不會承受很大壓力?”

    “我其實沒太懂他這個問題的點在哪兒。這個壓力是指什么?外在的還是內在的?如果是內在的,不管獨居還是合租,任何情況下都會有。如果是外在的話,那就是錢上面的,獨居確實比合租需要承擔的經濟成本更高,所以我只能努力賺錢,沒有別的辦法。”田琳告訴我,她發現,那些采訪她時對獨居帶有污名化的人,都不是獨居,而是合租。有個采訪她的男記者,31歲了,對她說:“我也想獨居,但我父母絕對不會同意的。”

    周圍的人也開始給她介紹男朋友,這讓她很焦慮。“別人給我介紹男朋友其實是好事,但我覺得這件事情和有沒有男朋友沒關系,我選擇獨居或者不獨居,只是一種生活方式,我也不會為了結束單身,隨便找一個男人談戀愛。”

    少有的讓她感到欣慰的回應是,“天貓精靈”因為這件事升級了軟件,推出了報警功能,以后無論在屋子的哪個角落,只要大聲呼叫“報警”,“天貓精靈”就會撥通報警電話,據說下一次迭代版本,還會推出暗語報警。

    另一個讓她欣慰的是,幫她開鎖的師傅在網絡平臺上也出名了,好評不斷,評分上升了很多。師傅做這行不到一年,在北京見慣了這樣的情況。一個女孩,被鎖在廚房,自己拆了三四個小時才打電話求救。一個80來歲的老人,被鎖在衛生間,6個小時后,家人下班才發現。除夕當天,一個30多歲的獨居女性,出門貼春聯,就被鎖在了門外。還有的年輕人,出門后發現沒帶鑰匙,提前跟他預約下班時間開鎖。從他的職業來觀察,獨居現象,正在中國大城市里愈發普遍。

    田琳的經歷可能是極端個例,但卻讓人們關注到獨居的青年人群。

    實際上2020年,中國民政部也公布了一組數據,2019年中國的單身人口高達2.6億,超過英、法、德三國人口總數,其中8000萬處于獨居狀態,預計到2021年,這一數字會上升至9200萬。隨著城市化發展、個人主義興起、女性地位提高、網絡社交發展、壽命的延長,獨居早就作為一種新的人口結構模式和新的生活方式在全球范圍興起。從1996年到2006年,全球獨居人口從1.53億增長到2.02億。2014年,丹麥、芬蘭和瑞典三國獨居者所占比例分別高達40.5%、40.8%和39.9%。2015年,超過50%的美國成年人正處于單身,獨居人口占美國戶籍總數的28%,意味著獨居者已經僅次于無子女的夫妻家庭,成為了美國第二大戶籍形式,遠遠超過核心家庭(夫妻與未婚子女共同居?。?、多代復合式家庭、室友同居以及老人之家。在紐約曼哈頓,超過一半的人選擇獨居。

    那么,中國的獨居時代真的要到來了嗎?它會對人們的城市生活產生什么影響?會與歐美的獨居現象有什么不同?獨居,到底是當下年輕人短暫的人生階段?還是一種將會改變社會結構的真正的新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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