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nput id="emkym"><code id="emkym"></code></input>

    首頁 > 封面故事 > 正文

    誰來當工人

    2021-04-28 10:16 作者:徐菁菁來源:三聯生活周刊
    勞動力有缺口 藍領未崛起

    誰來當工人?

    作為立國之本、強國之基的中國制造業正處于技術升級與勞動力結構轉型的過程中。當老一代工人老去,誰是操控新機器的新工人?

    “2600元/人”背后

    格蘭仕集團順德廠區有一棟大樓剛好在105國道邊上。大樓的上半段是一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今年2月,這塊顯示屏用紅底白字簡明扼要地打出了一條招工廣告:“格蘭仕重金大招聘,介紹新員工有重獎:獎勵介紹人2600元/人。”在廣西、湖南等地鄉村,企業還刷起了圍墻廣告,用更接地氣的口號宣布:“哪兒有錢最好分,介紹格蘭仕買大奔:格蘭仕招工福利,介紹100人,最高獎勵26萬。”

     

     

    “有獎招聘”的背景是增產之下的用工渴求:格蘭仕的外貿訂單今年一季度預計同比增長90%。用獎勵金的辦法,僅電器配件制造部在半個月內就招到大約1500名工人。

    在不熟悉勞動力市場的人看來,2600元/人的推薦費算得上是“重賞”,但實際上,這筆賬要看怎么算。格蘭仕電器配件制造部生產管理部長劉敏告訴我,這次招聘依靠的是內部引薦,如果用勞動公司招人,還要交高額的中介費用。

     

     

    曹錄寶是藍領招聘行業的從業者,他以勞務中介的眼光看“2600元/人”:“甲方也有甲方的難處,以今年的行情來看,誠意不夠。”他給我算了一筆賬:勞務公司介紹的工人在工廠每多干滿一個月,就可以多拿一個月的中介費。目前在市場上,企業交給中介的費用大概相當于工人工資的15%~20%,緊俏的時候比例可以高達1/3。前兩年普通電子廠普工月收入在3500到4200元之間,現在普遍漲到了4200到5500元。這樣算下來,企業從勞務中介招聘一名工人工作一年的花費就在6000元以上,甚至過萬元了。

    企業招工的成本日漸提高,曹錄寶深有體會。2011年,他進入藍領招聘行業時,勞務市場正在發生一個“調轉”。“在那以前,上世紀90年代后期,個人想要進廠子是要給勞務中介交錢的。等到我入行的時候,中介已經調轉頭開始找工廠要錢了。但也有特殊情況,你要進一些特別好的工廠,還需要個人支付400到800元的介紹費。再往后,就已經完全變成了賣方市場。”

    中介費變遷的同時還有一些直觀可見的變化。“從前主要是季節性缺工,年輕人其實用不完。這邊電子廠、紡織廠,一水兒年輕小姑娘,那邊機械廠、模具廠,一群年輕小伙子。下班了大家就湊在一起玩兒。”曹錄寶說,“但這是以前的工廠美好故事?,F在年輕人少了,工人老了。有的廠子招人都放寬到了50歲。過去,河南、河北、山東的老爸帶著兒子,背著行李一起下南方打工,這種場景我已經見不到了。”

    數據支持了曹錄寶的觀察。2004年到2011年間,我國勞動年齡人口增量以每年13.6%的速度減少。與之相應的,2004年,我國沿海經濟發達地區第一次出現了“民工荒”。2011年是一個真正的轉折點:我國16~59歲勞動年齡人口達到峰值9.25億人。此后,勞動年齡人口連年下降。2019年,我國勞動年齡人口8.96億人,較2011年減少了將近3000萬人。據預計,2030年以后,我國勞動年齡人口的下降速度還將加快,平均以每年760萬人的速度減少。

    上世紀90年代以后,進城務工的農民工成為工廠車間的主力軍。從2008年到2019年,21~30歲年齡段的農民工數量從7957萬人下降到6717萬人。國家統計局發布的《2019年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顯示,50歲以上農民工在農民工整體占比中快速提升,2008年50歲以上農民工占比為11.4%,2017年首度超過20%,2019年達到了24.6%。

    從絕對數字上看,中國依然有大量的勞動力。愿意付出2600元/人介紹費的格蘭仕在短時間內確實滿足了用工需求,但人口結構的變化對中國工廠的影響依然是持續、深刻的。

    上世紀50年代,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經濟學家阿瑟·劉易斯(W.Arthur Lewis)提出了一種經濟發展模式。他認為,經濟發展過程是現代工業部門相對于傳統農業部門的擴張過程。在擴張的第一個階段,農業部門的勞動力無限供給,進入現代工業部門,此時勞動力過剩,工資取決于維持生活所需的生活資料的價值;到了第二階段,勞動力開始短缺,農業部門中的剩余勞動力被現代工業部門吸收完畢,工資取決于勞動的邊際生產力,開始不斷提高。經濟學把連接第一階段與第二階段的交點稱為“劉易斯拐點”。

    中國社會科學院副院長蔡昉在2005年率先提出中國經濟迎來劉易斯拐點、人口紅利即將消失的判斷。他認為,中國15歲到59歲的勞動年齡人口數量增長最快的時期始于上世紀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一直持續到2010年。也就是說,中國形成潛在人口紅利的時期與改革開放的時期完美重合,這是促成中國經濟飛速發展的重要條件。在這個階段,中國制造業勞動力成本低廉,總能以較低的價格雇到所需的勞動力,因此形成勞動密集型產業的優勢。隨著人口結構的變化,這種優勢不復存在了。在過去十多年里,盡管經濟學界對于中國是否已經出現“劉易斯拐點”有過許多爭論,但可以看到的是,2007年到2018年,中國制造業年平均工資增長55.2%,高于全國各行業46.2%的平均值。

    根據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數據,2018年,制造業年平均工資為64643元。如果同其他行業比較,這個工資的絕對水平并不高。同年,全國規模以上企業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為68380元。然而,工業和信息化部副部長王江平在2019年的“中國500強企業高峰論壇”上提到,中國制造業企業的平均利潤僅為2.59%。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實現了輝煌的工業化成果。我們擁有了世界上最完整的工業部門,在世界500多種主要工業產品中,中國有220多種產品的產量居世界第一。1990年到2010年,中國制造業占全球的比重從2.7%變為19.8%。也就是在2010年,中國制造業產值躍居世界第一,且保持桂冠至今。

    但中國距離“制造強國”依然還有不小的距離。一組數字是:2018年,中國制造業勞動生產率是28974.93美元/人,僅為美國的19.3%、日本的30.2%和德國的27.8%。2020年1月在佛山舉辦的“2020中國制造論壇”上,人們感慨制造業的錢不好掙。徐工信息技術股份有限公司工業互聯網事業部副總經理黃凱講了一個故事:一個老板的工廠有100多名員工,一年盈利只有103萬元,如果關停工廠,將廠區的樓房順利租出去,年租金能有300萬元。這是許多工廠面臨的窘境:不提高工資招不到人,提高工資沒有利潤。

    勞動力市場的變化逼著企業想辦法。根據國際機器人聯合會的數據,從2013年到2018年,中國工業機器人市場銷量連續六年位居世界首位。從裝機量來說,中國占全球市場的36%。

    2018年7~10月間,華南師范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教授孫中偉與湘潭大學公共管理學院講師鄧韻雪對廣東省19個地市的608家制造企業進行了調查,發現有299家(占50.08%)企業已經或多或少實施了“機器換人”項目,通過引進工業機器人、電腦數值控制機床等自動化設備來替代人工;另有16.42%的企業也準備實施“機器換人”。在已經實施“機器換人”的企業中,有48%的企業是因為客戶對產品的精度要求高,用機器人可以提高生產效率,降低次品率;有40%的企業坦言,引進機器人或者自動化設備是因為當前招工比較困難;還有12%的企業則是因為某些工序生產環境較差,勞動強度大,或者生產過程存在對人體有害的物質,采用機器人可以替代工人完成這些工作——這些也是招工最困難的崗位。

    無論是產業升級的要求,還是勞動力市場的變化都在推動中國工廠的技術升級,這是中國經濟轉型所樂見的,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人力數量和技能的“雙短缺”。根據國家統計局的《2019年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作為中國工廠的主力軍,農民工中持初中及以下學歷的人占比約75%。在孫中偉和鄧韻雪的調查中,“機器換人”后許多企業用工需求并未降低,只是用工需求從一線普工轉為自動化設備操作和維修人員,59.82%的企業表示缺技術工人,54.06%的企業表示缺研發人員。

    格蘭仕電器配件制造部生產管理部長劉敏告訴我,在格蘭仕的工廠,工人按照技術水平分為四個等級。普通裝配型技工的技術含量最低,從事的是傳統的勞動密集型流水線工作。電器配件部已經完成了80%的自動化改造,4000多名工人中只有30%的人還從事這類工作。關鍵崗位技工占40%~50%,要求工人有能力操作設備,解決設備出現的小問題。再往上一個級別是設備操作型技工,要求熟悉設備操作、維護保養。位于金字塔頂端的是工裝技改型技工,這些工人已經有能力自主研發自動化設備,占總人數的5%。盡管企業對工人的素質已經有了不同的要求,但劉敏坦言,在招工的時候,是不敢提學歷和技能的,“因為說實話,招人確實很難”。

    版權聲明:凡注明“三聯生活周刊”、“愛樂”或“原創”來源之作品(文字、圖片、音頻、視頻),未經三聯生活周刊或愛樂雜志授權,任何媒體和個人不得轉載 、鏈接、轉貼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經本刊、本網書面授權的,在使用時必須注明“來源:三聯生活周刊”或“來源:愛樂”。違反上述聲明的,本刊、本網將追究其相關法律責任。
    已有0人參與

    網友評論

    用戶名: 快速登錄

      商城

    {转码词1},{转码词2},{转码词3},{转码词4}